2016年8月14日 星期日

決定好了嗎?


《小女子的專長是開膛》決定好了嗎?

文 / 白映俞

「妳真的要走外科啊?」一邊翻閱病歷,內科的學長淡淡地這麼問我:「妳爸媽沒有意見喔?」

我聳聳肩,回答:「我有提了一下,他們倒是沒說什麼。」

「妳爸媽一定不是醫生,對不對?」學長揚起眉毛問。

「都不是啊。」我有點狐疑的望著他:「為什麼會這樣問呢?」

見到我的表情古怪,學長笑了,帶著些許促狹地說:「因為啊,如果我女兒跟我說要走外科的話,我一定會打斷她的腿。」

聽到這種恐嚇,我只能苦著臉陪笑。

「學妹啊,不是要潑妳冷水。」學長收起玩笑,決定好好地開導我:「妳年紀還小,能力也不錯,看到外科醫師能夠這樣轟轟烈烈的開刀救人,心裡自然會想起而效尤,認為『這才像醫生』,對不對?」

雖然在內科醫師面前承認這點好像是有點尷尬,但我還是不好意思地點點頭。

「不用不好意思,我以前在實習的時候也都這樣想啊。外科醫師多威啊,說開就開,說衝就衝,言談間那種自信果決根本就是迷死人了。過去,大家也都以為我會走外科。」

學長自在地說:「不過,我想得很清楚,在選擇外科之後,就等於沒了自己的生活。外科的人力這麼少,一個人都當三個人用。妳以為他們是三天值一班嗎?當然不是。就算沒有值班,也都要時時待命,缺了人手就是找妳,等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工作。而且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日子要睡在醫院,妳覺得這樣會有自己的生活嗎?」

我默默無語,因為這些都是事實,也聽過了很多次。

「妳一定覺得,想要追求卓越、獲得成就感,付出時間精神似乎是理所當然。」學長在紙上畫了一個天秤,道:「不過,這兩者之間一定要有個平衡點,否則妳一定會深受其害。」

「妳應該還沒有男朋友吧?」

我點點頭。

「所以,現在的妳會覺得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醫院也沒有關係,甚至還常常把醫院當成妳的家。」學長誠懇地說:「可是,妳要考慮看看,以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孩子而言,未來這五年將會是妳人生中最美好的階段。妳會遇到適合的人,開始約會,然後結婚、懷孕、生小孩。這些都會需要時間去經營,去體驗。妳如果不把時間留給這些美好的事情,而把時間統統給了外科,往後只會出現兩種情況。」

我瞇起眼睛,等著學長宣判。

一種是會錯過緣分,就像妳所看到大多數外科的學姐一樣,沒有結婚,直到三十幾歲都還是孤家寡人。」學長說:「另一種可能就是,妳遇到了緣分,然後妳會陷入天人交戰,掙扎著在愛情與外科、家庭與事業間舉棋不定。

「這不公平啊。」我直覺式地抗議:「依學長這樣講,只要是女生就都不適合走外科,但是男生就沒有關係。」

「我先聲明,我完全沒有歧視女生的意思喔。」學長連忙澄清,「不過,男生和女生本來就不可能完全平等。妳想想看,我雖然知道懷孕很辛苦,也很想幫老婆分擔,可是我就是生不出來啊。」

看我瞇著眼睛歪歪嘴後,學長繼續正色道:「學妹,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,也相信妳可以成為很優秀的外科醫師。但是,妳要知道,未來的人生裡除了追求肯定自己的能力之外,還要在其他方面活得快樂且具有價值,這樣的生命才會完整。」

「話又說回來,因為人的天性善妒,所以男生常會討厭比自己還成功的女生。更何況外科基本上還是個屬於男性為主的科別。妳如果開刀開得太好,容易受到妒忌,成為討人厭的女生。可是,如果開得不好,妳又會討厭自己。那幾乎就是左右為難的困難結局啊。」

學長說得很誠懇,但是我依舊無法理解,為什麼想要投身外科的女生,常常就只能落入惹人厭或自我討厭的圈圈裡呢?

見我默默不語,學長微微一笑,「妳自己再想想看啦。無論如何,都很歡迎到內科來喔。」



小女子的專長是開膛:我的外科女醫之路

作者:白映俞   出版社:貓頭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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