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6月30日 星期四

愛的印痕


愛的印痕

文/ 劉育志

一對年輕夫婦,三十多歲年紀,先生的臉上都是焦急。

「今天早上起床,突然發現穿不下鞋。」才剛坐下,先生便指指老婆,急急忙忙說。她瘦瘦小小的身軀,有雙浮腫的腳。

「從前有發生過嗎?」我問。

「沒耶,這是頭一回。」還是先生幫著答話。

「最近尿量如何?」

「好像比較少。」老婆終於答話,軟悠悠,沒啥氣力。

這年輕少婦的狀況,很可能是腎臟功能出了問題,攝入的水分沒法順利排出,囤積在體內,便讓腳板腫了起來。

「有什麼不舒服嗎?」我問。

「有點想吐,都吃不太下。」老婆的氣色很差,應該已有好幾天不舒服。

「最近有服用什麼藥物?」我問。藥物導致的急性腎衰竭很常見,NSAID(非類固醇抗炎藥)或是一些草藥皆有可能。

「沒有,已經很久沒看醫生了。」

「有自己買藥草吃嗎?」

老婆搖搖頭,連搖頭都虛虛的,沒力。

抽了血檢查,肌酸酐(Creatinine)是很高的7.3 mg/dl。這是用來衡量腎功能的指標之一,正常值會落在1 mg/dl左右,隨著年齡,性別,體型又有些微差異。發生急性腎衰竭時,有些人腎功能可以完全恢復,有些人會進入慢性腎衰竭。但當肌酸酐已累積到這個程度,表示腎功能幾已破壞殆盡,難以復原。腎臟能替人體排出水份,排出代謝廢物,當腎臟功能衰竭,會導致體液過多,電解質嚴重失衡,將危及生命。

年輕的少婦很快地開始接受血液透析,那是用支粗大大的針把血液導出體外,透過機器來排除廢物及水分,然後再送回體內,以取代腎臟功能。

血液透析是條辛苦的路,一週三回,一回要三、四個小時,得乖乖躺在床上,守著機器。先生陪伴著她,月復一月,年復一年。



「我要捐腎給她。」幾個寒暑過去了,這一日,他在門診這樣說,話語甚是堅定。

半個世紀前哈佛大學的移植團隊,完成世界首例成功的活體腎臟移植,立下腎臟移植的里程碑,也獲得1990年諾貝爾醫學獎。隨著免疫抑制藥物的進步,給腎臟衰竭的患者,多了一項希望。

有人為了家庭的支柱,捐出腎臟。有人受了家族虎視眈眈的壓力,捐出腎臟。而他為了所愛,歡喜甘願。

組織抗原的配對順利地相符,他們是天造地設。外科醫師用腹腔鏡,操控一支支細長長的棒棒,有勾,有爪,有利剪,輕巧巧分離取下左側的腎臟,小心翼翼。

腎臟被植入在老婆的右下腹,靠著外髂動脈和靜脈,灌流血液。植入的腎臟再一次紅潤飽滿,析出的尿液,是晶瑩,是欣喜。

一個多禮拜後,傷口拆線了,在先生腰脅上淡淡凸起的傷疤,是屬於愛的印痕。

誰人說,愛看不見,摸不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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