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2月25日 星期日

在迷霧中沉淪


在迷霧中沉淪

文/ 白映俞

「醫生,我肚子會痛,而且想吐。」何女士一身大紅,還有略嫌濃烈的香水味。

「哪邊痛?」我問。

「這邊比較痛。」她摸了自己的右上腹。

聽到這裡,我開始評估膽囊炎的可能性,因為眼前的患者正好符合「4F」,肥胖(Fat)、女性(Female)、四十多歲(Forty)、生育(Fertile)

「幫你檢查一下,如果會痛跟我說。」我輕輕按壓她的肚子。一般而言,醫師會先壓不痛的部位,再去按會痛的部位,不過我從右按到左,從下按到上,她都一派輕鬆,絲毫沒有疼痛的表情。

「會痛嗎?」我問。

何女士搖搖頭,說:「好像都不會。」

「所以妳肚子痛是什麼時候的事?」我繼續問,以為患者會給出類似「今天早上」或「昨天晚上」這樣的答案。

「喔!大概是半年前的事!」若非何女士表情認真,我可能會以為她在開玩笑。

這句話彷彿是診間天花板上突然劃過的流星,輕柔無聲,卻閃耀到讓人無法直視。

「半年前?」我努力保持鎮靜:「之後還有發生過嗎?」

「沒有。」何女士說:「就痛過那一回,幾分鐘就好了。」

「欸…那今天怎麼會突然跑到醫院來呢?」我實在很困惑。

「因為我上禮拜回台灣,就順便來看看。」患者說:「如果要檢查請安排早一點,因為我已經訂好機票,準備大後天回美國。」

類似經驗我遇過好幾次,許多旅外人士即使沒有症狀,回到台灣還是會抱著「不看白不看」或「求個心安」的態度就診。我相信這是人之常情,就像是去日本、去法國大家會拿著「必買清單」掃貨一般,台灣與世界相比,最便宜的就是醫療,不血拚一番怎麼可以呢?

媚俗政客執意推行超級扭曲的健保制度,創造出世界最方便、最便宜的醫療,自然會誘發大量醫療需求與浪費。這種制度完全不在乎醫療體系的人力、能力、與續航力,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。

健保制度刻意忽略兩個重要的點:金錢與人性。談錢傷感情,講人性貪婪又讓自詡為萬物之靈的人類不開心,但金錢與人性本來就是讓世界運轉的重要元素,幾乎跟地圖上的經緯線一樣重要。全民健保刻意忽略人性,讓整個制度從一開始便迷失了方向,終於被圍困在鬼盜船魔咒迷霧中不斷沉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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