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3月15日 星期二

面臨生死關頭的鬥士──讓我們為你拚命


面臨生死關頭的鬥士──讓我們為你拚命

文/ 白映俞

以前當住院醫師時,曾經一度覺得看照會並不難。小住院醫師嘛!只要看懂病人「該不該收住院」,「要不要趕快開刀」這樣就好。等到資歷再更深一點後,開始要求自己,要想懂每個病人「該怎麼開」,術式百百種,至於對特定患者要從哪下手最有利,開刀範圍要多大,患者能撐過多長的手術時間,這些都要先想好,才能做出對患者傷害最小但獲益最大的決定。

當然,事情絕非我剛開始想的那麼簡單。外科的主治醫師裡有鴿派有鷹派,即使面對同樣狀況亦會有不同想法,要不要收住院、開刀、或怎麼開,以細節來說都有程度不同,最終都還是需要以不同主治醫師的標準而定。

過年期間常常是急診塞爆,醫師相當忙碌的一段時光。而急診被塞爆的結果就是,外科醫師會一直接到照會單。我就這麼收到了張讓我直搖頭的急診照會:「四十歲男性,後腹腔惡性腫瘤,北部醫學中心開過六次,這次腫瘤短期內又復發,外院拒絕開刀,想回南部試試看是否能開刀。」

「應該是不該也不能再開了吧。」我心裡想著,通常這種病人該去腫瘤科了。然而,我還是打起精神前去拜訪病人。一看到病人充滿希望的眼神後,我心意動搖了。再經過詳細詢問,我發現,他的兒女還小,但有良好的家庭支持系統,求生意志非常強,於是我說:「我幫你問問主治醫師。」

我跳過當天輪班的主治醫師,直接請示最有可能替病人一戰的外科極致鷹派醫師。

「收!」果不其然,老師這麼回答。

後來每一次為此患者開刀,都是一場大戰:腹內沾黏嚴重,內臟脆弱,腫瘤橫行,但老師仍舊替患者拚了至少五次以上的手術。每次手術後,患者可能需要禁食等受損的腸道癒合,而這位病人即使長達一個月的時間只接受點滴注射,不能從口進食,還是日日溫文有禮的說,「醫師,謝謝你們。」學弟會直呼承受十幾次手術的病人為「生命的鬥士」,我不敢,但,我真的沒看過這麼拚的爸爸病人,我好佩服他。

後來我訓練完畢,成為急診主治醫師,偶爾回到外科病房串門子。若遇上生命鬥士病人或他太太時,總少不了一陣深談。最後一次他太太告訴我:「我覺得他漸漸放下了,謝謝你們給了他這麼長一段時間去接受自己的命運,等這次傷口弄得差不多,我們就快回家了。」

病人終究走了,我們從頭到尾都明白這個結局遲早到來,卻也沒想到這還能拖上三年。一個人能不能活下來,真的是有太多關卡要過,但有人支持,有人愛著他,他自己的正面能量強度也夠,就比較有機會。這樣的人,醫師更願意為他奮戰到底。結局或許還是固定的,但過程卻讓彼此與家人寬心許多。這絕對比用哪種宗教儀式送行或花多少錢打造喪禮還重要許多。

醫療真是門藝術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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