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8月7日 星期日

屍僵


屍僵

文/ 劉育志

在當總醫師的時候,除了待在手術房開刀之外,還得負責到急診室看會診。腹部急症是很常見的狀況,每天總會有幾台急診刀。

這天在處理完會診之後我路過急救區,急救區的圍簾是拉起來的,代表裡頭正在忙碌。我把身子探入簾中,想瞧瞧是什麼狀況,順便看看有沒有需要動手術的可能。

「需要幫忙嗎?」我問。

站在推床邊的鄭醫師頗為無奈地搖搖頭:「應該是不用啦,看來已經死亡好幾個小時了。」

「哦?」推床上的「患者」是位中年男子,全身赤裸,四肢呈現頗為怪異的姿勢,頸子也歪向一側。 

「送來的時候,身體就都已經硬掉囉。」鄭醫師攤了攤手,「據說被發現的時候是倒在浴室裡,也沒人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。」 

「那怎麼還會送來醫院?」 

「救護車到場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,但是因為家屬堅持要送醫院,所以只好載過來,一路上還得按照流程進行心肺復甦術。」緊急救護員迫於無奈也只能順從家屬的意願。 

「他的下巴硬掉了,完全打不開,頸子又歪一邊,想要放氣管內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。所以我也只能用面罩來給氧氣。」鄭醫師道:「抽出來的血是黑色的,心電圖始終都是一條線,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急救啊。」 

「你們這樣『救』多久了?」我問。 

「應該有4、50分鐘了吧。」鄭醫師道:「從一開始我就告訴家屬,患者應該已經死亡多時,但是他們完全無法接受,他的老婆更是又哭、又跪、又求,我只好趕快進來『急救』,不然到時候被指控延誤救治,那可擔待不起啊。」 

這樣令人為難的窘境偶爾都會出現,雖然大夥兒都清楚曉得患者已經死亡,但是在家屬的強力要求下,還是得上陣急救。 

「鄭醫師,強心劑還要繼續給嗎?」護理師拿著針筒問。

鄭醫師點點頭,然後又搖了搖頭,語重心長地道:「唉……打這堆藥到底是在做什麼呀?」 

猝然面臨死亡之時,衝擊在所難免,但是唯有放手才是對生命的尊重,也才能讓生死兩安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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